沈棠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冬日的冷空气顺着被褥的缝隙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也瞬间清醒了。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坐在床沿上,揉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灶房那边透出暖黄的灯光,在冬日清冽的暗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林氏穿着一件厚实的玫红色夹袄,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你看你这眼底下的青黛,扑粉都得多扑两层。”
沈棠想起昨夜那本压在枕头底下的小册子,脸颊腾地红了,随即嘴硬道:“睡得好着呢,就是外头太吵了,总是醒过来,没睡踏实。”
林氏也不拆穿她,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赶紧洗漱吧,灶房里一大早就烧好了热水,你大哥已经给你兑好温水了,外头冷,你就别出去了,我让他把水给你提进来,你在屋里洗。”
她说着便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沈正应声提着满满一桶兑好的热水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干净的木盆。
他把木盆搁在地上,热水哗哗地倒进去,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悄悄打量了他妹子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挠了挠后脑勺,拎着空桶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热水不够就喊我”。
林氏又接着叮嘱道:“舅母他们已经到了,正在灶房里帮着包饺子切菜呢,你收拾好了喊一声,舅母、娘,还有田婶子都要进来给你梳妆的。”
沈棠看了看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这么早吗?迎亲队伍不是巳时正刻才到吗?”
林氏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说是这么说,可这满院子的事哪能都堆到最后一刻去,爹他们已经在街上贴红囍字了,一会儿就要贴回咱自己院子里了,你必须在贴窗花之前洗漱好、换好里衣,这是老规矩,懂不懂?”
沈棠揉了揉脑门,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便去洗漱。
等她洗好脸,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大红里衣,沈正又进来把木盆和木桶搬了出去。
她坐在床沿上,把一头乌黑的长发仔细梳通了,披散在肩头。
大红的里衣是用细软的棉布裁的,穿在身上贴身又暖和,映得她整个人都红彤彤的。
外面院子里已经热热闹闹地响起了贴红囍字的动静。
有踩在板凳上的脚步声,有展开红纸的哗啦声,还有往门框上刷浆糊的啪嗒声。
一个年轻后生的声音喊“往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