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镇朔关。
狂风整日盘旋在城关城头,血色早已浸透砖石,连风里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
胡人五万铁骑压关,猛攻不休,整整两日两夜。
短短四十八时辰,这里早已化作人间炼狱、尸山血海。
关外城下,层层叠叠堆满胡骑尸身,断矛断箭插遍土坡,血水顺着城关沟壑蜿蜒流淌,浸湿整片关外原野。
每一次冲锋退下,地面都要再垫高一层尸骸。
关内城头,大雍守军亦是伤亡惨重。
胡人弓手箭术精湛,源源不断向城头抛射箭雨,新兵不懂躲避,常常暴露身形。
一旦云梯搭上墙面,胡人死士登城肉搏,地形优势便荡然无存。
短短两日死守,原本三万多镇守兵士,硬生生拼掉近万伤亡。
而军中定下轮守之制,分成三批轮番登城御敌,一批死战城头,一批下城休整、包扎伤口、短暂喘息。
可厮杀日夜不息,战事太过酷烈,轮换休憩形同虚设。
不少士卒刚走下城墙,来不及闭目歇息片刻,号角一响,便再度提着重械冲上垛口。
重伤者倚着城墙喘息,轻伤者带血握刃,甲胄破裂、箭伤贯体,依旧死死钉在防线之上。
箭矢耗尽便以刀劈,刀断便以石砸,人人眼底皆是血色,身心早已濒临麻木,心底只剩下死守国门的执念。
两日血战,无一刻停歇。
城头风烈,满身血污的陆承凛扶着垛口而立,鬓角染尘,唇角凝着干涸的血痂。
两日不眠不休,他双目赤红,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枪,未有半分颓倒。
身旁一名亲卫校尉带伤上前,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掩的悲戚:
“将军,我军依靠轮换制度勉强支撑至今,可将士长久不得安歇,体力早已透支,伤者持续增多,粮草箭矢损耗大半。
探马方才传回消息,胡人主力大军不日便至,数十万铁骑压境……等到那时........。”
风卷血腥扑面而来,校尉话音沉沉,藏着难以压抑的绝望。
陆承凛沉默望着关外连绵无尽的胡营,心绪翻涌。
边关遇袭第一时间,他便连发数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求援。
料想此时奏报早已送入皇宫,朝廷应当已经知晓北疆危局。
可关山千里,路途迢迢,就算朝廷即刻调兵,他根本撑不到援军抵达。
一旦胡人主力抵达城下,镇朔关陷落几乎已成定局。
他看向身边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回荡在城头: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