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荣国府。
贾政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两封信。
一封是平安州参将赵岳写的,一封是平安州知州何安写的。
他先拆了赵岳那封。
赵岳在信里把贾宝玉的罪行从头到尾列了一遍,措辞全是行伍之人的粗鄙,骂的是贾宝玉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贾政读得额头青筋直跳,好容易压着火看到最后,又拆了何安那封。
何安的措辞比赵岳文雅得多,引经据典拐弯抹角骂了半天,总结起来就十四个字:不当人子贾宝玉,教子无方贾存周。
贾政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读书人的风骨,如今被人指着鼻子骂教子无方,一股火从胸口直冲脑门,什么理智什么分寸全烧了个干净。
他蹭地站起来,拎起门口的棍子就往外走,脚步快得袍角都带风。
碧纱厨里,贾宝玉正在榻上看闲书,手边还搁着一碟点心。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棍子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下来了。
“你这个不肖的孽障!”
贾政一棍子抡在贾宝玉肩膀上,贾宝玉嗷地一声从榻上弹起来,手里的书飞出去老远,正砸在茶壶上,茶壶晃了两晃啪嚓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贾宝玉还没站稳,第二棍又落下来了,这回打在屁股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直接从榻上滚到了地上。
贾宝玉被打得满地乱爬,一边爬一边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缩到墙角,把被子扯过来蒙在头上,被贾政一棍子抽在被子上,整个人裹着被子滚了一圈,活像个蚕蛹。
王夫人闻讯赶来,一把抱住贾政的胳膊往后拽。
贾政正在气头上,被她一拽,棍子没收住,啪地抽在了门框上。
“老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棍子!”
“你自己问他!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干了什么!”贾宝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装!”贾政又要冲上去,被王夫人死死拽住,两个人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拽,在门口僵成了一团。
贾政挣了两下没挣开,把棍子往地上一摔,从袖子里掏出那两封信,往王夫人手里一塞:“你自己看!平安州参将和知州联名告状,说你儿子在平安州骗兵骗粮,裹挟百姓出关劫掠,擅开边衅,干的全是抄家灭族的事!”
王夫人接过信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贾宝玉缩在墙角,哭着道:“什么平安州啊?”
王夫人看看信,又看看还在哭的贾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