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大雪纷飞。
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列衣衫褴褛的囚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队伍的末尾,是沈家一行人。
沈父沈母,早已没了当初的体面。他们穿着单薄的囚衣,冻得嘴唇发紫,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冰霜。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粗气,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贪图富贵,非要退了周家的婚事,我们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沈母一边哆嗦,一边捶打着身边的老头子。
“你还有脸说我?”沈父一把推开她,气急败坏地吼道,“要不是你天天在儿子耳边念叨,说什么商户女配不上我们书香门第,他会那么坚决?你这个败家娘们!”
两人在雪地里撕打起来,像两条疯狗。
押送的官差看得不耐烦,抡起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吵什么吵!再不走,就都冻死在这里!”
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沈父沈母立刻老实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他们的儿子,沈从文,就跟在他们身后。
他被一条铁链锁着,像牵着一头牲口。
他的舌头没了,人也痴傻了,一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半点神采。他就那么麻木地,被动地,拖着脚镣,在雪地里挪动。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看天上灰蒙蒙的,不断飘下雪片的云。
他会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周亦舒穿着一身火红的狐裘,提着一个食盒,跑到书院门口等他。她的脸蛋被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了一点雪,看到他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从文哥,快尝尝,我给你炖的羊肉汤,可暖和了。”
那碗汤的滋味,他早就忘了。
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口。
“呜……啊……”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眼泪混着鼻涕,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
他后悔了。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就在这时,官道的前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支队伍,旌旗招展,护卫森严。为首的,是一辆宽大而平稳的马车,车身用黑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重。
押送的官差们,一看到那面绣着“周”字的旗帜,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呵斥着囚犯们跪到路边,低下头,不许乱看。
沈家人也跟着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