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偷偷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位大人物经过。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出现在窗口。
那张脸,沈母到死都忘不了。
周亦舒。
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只是眉宇间,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天下的威严与沉静。
她似乎是在巡视沿途的雪景,目光随意地扫过。
当她的视线,掠过跪在雪地里,像蝼蚁一样卑微的沈家人时,没有丝毫的停留,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移开了。
仿佛,他们只是一堆路边的石头,或者几根枯草。
马车,缓缓驶过。
车队后面,跟着许多当地的百姓。
他们手里提着鸡蛋,拿着烙饼,甚至还有孩子举着自己画的画,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淳朴的笑容,跟在车队后面,大声地喊着。
“周相爷千岁!”
“多亏了周相爷的‘均田令’,我们穷苦人今年冬天,总算有饱饭吃了!”
“周相爷是活菩萨啊!”
欢呼声,感恩声,响彻云霄。
这些声音,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家人的脸上。
沈母呆呆地跪在雪地里。
她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
她忽然明白了。
周亦舒赢了,不是因为她狠,不是因为她有心计,也不是因为皇帝的宠信。
而是因为,她得到了这些,他们一辈子都看不起的,泥腿子的心。
而他们沈家,自诩书香门第,清高自傲,到头来,却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何其讽刺!
“噗——”
一口鲜血,从沈母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气绝身亡。
沈父看到老伴死了,先是一愣,随即发疯似的扑了上去,不是悲伤,而是去撕扯她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囚衣。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挨饿受冻了!这衣服给我穿!”
沈从文跪在一旁,麻木地看着眼前这出人间惨剧。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
他看到,那面“周”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飞向了更高,更远的天空。
而他,和他的一家,就像这地上的积雪,注定要被碾碎,被遗忘,最后,化作一滩肮脏的泥水。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口鼻,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温度。
在生命的尽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天,那个提着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