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咬着笔杆苦思,有人写了两句涂掉重来,有人对着窗外的天光发呆,试图从云层里找一个合适的意象。
周亦舒没有抬头。
她落笔极快,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像是这首诗在她坐下之前就已经写完了,现在只是誊抄。
写完之后,她把纸晾了晾墨,翻过去扣在桌上,闭目养神。
坐在她斜后方的一个考生忍不住偷侧头,想看她写了什么。
纸扣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个考生看见了周亦舒搁在桌上的手——干净,稳定,指尖连一点墨渍都没沾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都是涂改时蹭上的墨,像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
那个考生默默把自己的卷子往里挪了挪,挡住了。
第三场,策论。
考官展开题板,四个大字。
“论大乾水患之因及治水方略。”
明伦堂里嗡地一声。
这题太大了。水患牵扯到河工、吏治、赈灾、土地,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能写一本书。要在两炷香之内写出一篇有理有据的策论,绝非死读书能应付的。
沈从文的手心渗出了汗。
他研究过水患,但他的研究全是从典籍里抄来的,排列组合一下,用华丽的辞藻包装起来,看着好看,实际上经不起推敲。
他知道经不起推敲。
但他只会这一套。
而周亦舒已经开始动笔了。
她写得极快,但不是那种急躁的快。是胸有成竹的快。笔尖在纸面上走过的每一道墨痕都干脆利落,没有涂改,没有犹豫。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轻掠过,像风翻书页。
【策论写作中……宿主当前知识储备已覆盖该题。】
周亦舒没有理会,继续落笔。
“水患之因,非独天灾,亦有人祸。”
开篇八个字,把其他考生还在纠结的“该不该批评朝政”这道心理关卡直接跨了过去。
她写河工贪墨,写堤坝年久失修,写上游毁林开荒导致水土流失,写赈灾银两层盘剥到灾民手里不足一成。
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刺得人后背发凉。
考官在场中巡视,走到周亦舒身后时,脚步停了。
那位白须老学究低头看了一眼卷面。
他没有说话。
站在原地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移步。
走出三步,他回了一次头。
又走了两步,他第二次回头。
这两个动作被明伦堂里至少十个人看见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又被监考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沈从文也写完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