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笼罩了金陵城。
张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赵简之坐在他对面,脸上的憔悴妆容还没卸,眼圈乌黑,配上他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活脱脱一个为了兄弟焦头烂额的汉子。
“队长,都安排好了。”赵简之压低了声音,汇报着,“按照你的吩咐,我对外放出风声,说六哥因为宫庶的事情,跟你彻底闹翻了,在禁闭室里绝食抗议,现在人已经快不行了。”
张麟点了点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处座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今晚,会有一道‘秘密处决’的命令下来。押送的路线,时间,还有负责的人,都是我们自己人。”
“那动手的地点呢?”赵简之问。
“城外,牛首山下的那片废弃采石场。”张麟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里地形复杂,岔路多,方便脱身。动静闹大点,就说是犯人激烈反抗,被当场击毙,尸体掉进了采石场下面的深潭里,找不到了。”
“这理由……能行吗?”赵简之有点拿不准。
“死无对证,就是最好的理由。”张麟吐出一口烟圈,“戴老板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说法。至于过程,没人会去深究。”
赵简之沉默了。他知道张麟说的是对的。在军情处,死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犯了事”的人,太正常了。
“六哥那边……”赵简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真的……想好了?”
张麟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没得选。”张麟的声音很轻,“宫庶已经把路给他铺好了,他要是不走,宫庶之前做的所有事,就都白费了。”
“宫庶那个憨货……”赵-简之骂了一句,但谁都听得出,他话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他就是拿自己的命,在逼六哥。六哥这人,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义,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宫庶一个人去送死。”
是啊,怎么可能呢?
张麟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一手策划了这场大戏,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他唯独算漏了人心。
他以为,可以说服郑耀先。但他没想到,宫庶用了一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替他完成了这个任务。
用自己的命,去换兄弟的“自由”。
这种感情,张麟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理解,但很难完全共情。
他是一个习惯了计算利弊得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