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可手里还有六万人。
六万人,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放在战场上,能填一道沟,能铺一条路,能用人命换几场胜仗。
拿去投奔北秦,嬴宏应该会收。
就算不收,也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往西北。”他说。
亲兵愣了一下。
“西北?大帅,那边是北秦——”
安思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冷,是狠,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决绝。
“对。”他说,“北秦。”
亲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头。
“是。”
命令传下去。
大军开拔,调转方向,往西北走。
往那片他们从未去过的土地。
安思明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片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座城,城高池深,城头飘着黑色的龙旗。
看见了一面旗,旗上绣着金色的龙,张牙舞爪,像是要飞起来。
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头发花白,眉眼间全是算计。
他看着他,笑着说——
“安思明,你来得好。”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嬴宏,”他喃喃,“老子来了。”
六万大军,像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在荒原上。
那荒原太大,大到走一天一夜都看不见边。
枯草齐腰深,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偶尔有野狗跑过,站在远处看着这支队伍,眼睛在夜里发着绿光。
他们走了一夜。
走到天亮,走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走到那轮红日把他们照得浑身发烫,照得那些伤兵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安思明没有停。
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被追上。
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走了一天一夜。
走到第二天黄昏,太阳已经偏西,把整片荒原都染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红的紫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块被人泼了染料的旧布。
他们终于到了边境。
那里有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的老人。
房顶上铺着枯草,被太阳晒得发白,被雨水淋得发黑。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马嵬坡。
安思明勒住马,看着那块碑。
这地方他听说过。
听说当年大乾和北秦打仗,这里打过一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