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几万人。
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河水红了三天三夜才变清。
后来仗打完了,这里就成了两不管的地方。
大乾不管,北秦也不管。
那些逃兵、流民、亡命之徒,就躲在这里,在死人堆里刨食吃。
时间久了,竟也聚成了一个镇子。
他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那石碑上爬满了青苔,字迹已经模糊了,可那三个字,还是能认得出来。
马嵬坡。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听说当年在这里战死的那些人,阴魂不散。
每到夜里,就能听见他们的喊杀声,惨叫声,哭泣声。
有路过的人说,那声音太惨了,惨得人听了会发疯。
他笑了。
笑那些传说。
死人就是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来的阴魂?
他翻身下马。
“传令下去。”他说,“就地扎营。让兄弟们歇歇。”
亲兵愣了一下。
“大帅,咱们不继续走了?”
安思明摇头。
“走不动了。”
他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那股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先歇一夜,明天再过境。”
亲兵点头。
“是。”
命令传下去。
那六万人像是终于被抽去了脊梁,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有的直接躺下去,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有的靠着同伴的背,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睡得死沉,怎么推都推不醒。
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全凭一口气撑着。
现在那口气松了,人就垮了。
安思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瘫倒的士兵。
看着那些疲惫的、苍白的脸。
有些脸他认得,跟了他很多年。
有些脸他不认得,是新补进来的。
可不管认得不认得,那些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累。
那种累,不是跑了一天一夜的累。
是打了三天仗、死了两万兄弟、最后却要逃命的累。
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的累。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累。
是心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
小瓶还是冰凉的。
贴着心口,凉得让他清醒,凉得像是有人用冰块按在他心上。
他握着小瓶,看着里面那三粒暗红色的丹。
三粒。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炼成了。
那些死在城下的兵,那些死在三天三夜里的两万人,他们的恨,他们的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