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行忽然伸出唯一能动的左手抓住了唐坚的手腕。那只手的力气已经小得可怜,但五根指头扣得很紧,好像攥着最后一样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大牛,是我3营唯一活着的兵了,你好好带一带他,别让赵志远在下面怨我。”
“我会的。”
“赵志远他们那些弟兄……抚恤的事,我已经办完了。我让参谋处留了底,你回头去查。”
“我知道。”唐坚说。“您都办好了。”
洪行的眼睛闭了一下,又费力地睁开。他的脸在夜色里已经看不清颜色,但唐坚的手压在他额头上的那块纱布能感觉到——血还在渗,压不住。
他一只手按着纱布,另一只手被洪行握着。就这么蹲在一块冰凉的石头旁边,头顶是黑透了的天和几颗疏落的星子,四周是密不透风的丛林和虫鸣。
赵志远死的时候,唐坚也能听到虫鸣,也这样的无力。
“啊~~~”唐坚极其少见的愤懑,仰首吼了一声,企图打破这种令他心悸的沉寂。
回声从山壁上弹回来,跑了两个来回,散在夜风里。没人应。
李根生蹲在一边,一声不敢吭。
他的印象里,仿佛没有自家长官解决不了的事,但现在他知道了,唐长官不是神,面对如此生死,也一样无力。
唐坚低下头,盯着洪行的脸。
洪行的呼吸变得更浅了,胸口的起伏肉眼快要看不到了。他的左手还扣在唐坚手腕上,但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像握了一下午的拳头终于撑不住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
远处的山路上出现了光。不是车灯,是手电筒——好几个光点在山路上晃动着往这边跑,还有人声,远远的,听不清喊什么。
川娃子的嗓门最先穿过夜色传过来:“这儿!在下面!”
几道手电光齐刷刷照下来,照在翻倒的吉普车上,照在唐坚和洪行身上。
刘春兰抱着急救箱整个人几乎是滑下来的,裤子磨穿了一个洞,膝盖上全是血。他顾不上自己,冲到洪行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筒掰开洪行的眼皮照了一下。
照完之后,她的手顿了一下。
抬头看唐坚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唐坚读得懂那个眼神。
“瞳孔已经散大了。”刘春兰把手电筒关掉,声音压得很低。“颅内肯定有出血,就算手术......”
已经有足够丰富战场救治经验的刘春兰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