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

姜记的宫廷冬衣丝绸订单正式落定。

两千匹上等蜀锦,一个月内交货。

陈忠从江南调了最好的丝绸过来,我亲自验了货。

一匹匹打开看,色泽、手感、织工都挑不出毛病。

"姑娘看看,这批货怎样?"

"好。按单装箱,盖上姜记的封条。"

"是!"

码头上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姜记第一次给宫里供货,谁都不敢出差错。

我在码头站了一整天,日头晒得脸发烫。

傍晚收工的时候,陈忠跑过来,脸色不大好。

"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今天从江南运来的第三批货,到了码头发现少了两百匹。"

"少了?怎么少的?"

"押运的伙计说,在中途歇脚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那一车的封条被拆开过,重新封的。"

"少的那两百匹被换成了劣货。"

我沉下脸。

"劣货什么品质?"

"色泽发灰,织工粗糙,跟路边一两银子一匹的地摊货差不多。"

"这批货是走谁的运路?"

陈忠咽了一下。

"走的是……通济渡口。那个渡口管事是徐家的人。"

我闭了一下眼。

"他动手了。"

"姑娘,这要是被发现了……两百匹劣货混进宫里的冬衣里,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所以他就等着这一手。"

"让我的丝绸出问题,让宫里追查下来,姜记的招牌就臭了。"

"宫廷供货的资格也就没了。"

陈忠满脸焦急。

"那怎么办?一个月内交货,再从江南调货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

"啊?"

我转身走向仓库。

"你还记得,南码头丙字号仓里存着什么?"

陈忠一愣,随即恍然。

"之前的那两千匹!"

"对。之前打官司那批丝绸,一直存在丙字号仓里没卖。"

"那批货的品质够不够宫里的标准?"

陈忠想了想,拍了一下手。

"够!那批是去年秋天从苏州运来的特等货,原本就留着卖大客户的!"

"从丙字仓调两百匹出来,补上缺口。"

"但是……"陈忠犹豫了一下,"那批货一动,咱们的存货就见底了。万一后头还有事……"

"后头的事后头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单宫里的货不能出岔子。"

"是!"

陈忠快步去安排了。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夕阳沉进江面。

风很大,吹得衣角翻飞。

徐永昌这一招确实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