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拉到面前。

十一岁的男孩子,个头已经到我肩膀了。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可是我以前……我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你是被人教的。不怪你。"

他抬起头看我,眼里全是水。

"苏师傅说您不要我们了。她说您嫁妆比我们重要,银子比我们重要,所以才走的。"

"她说如果您真的在乎我们,就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煜儿,你信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信。"

"现在呢?"

"我生病的时候她不管我。大热天把我们送到这种地方来。她说的和做的……不一样。"

我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你长大了。"

裴瑶抱着我的胳膊不松手。

"娘,带我们走吧。"

"我不想待在这儿。"

"这儿的饭不好吃,床也硬,夜里有虫子咬。"

我看着他们。

我的孩子。

十月怀胎用半条命换来的两个孩子。

他们曾经对我说"不要你这样的母亲"。

现在他们说"娘,带我们走"。

"好。"

我站起来。

"我带你们走。"

"但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两个孩子看着我。

"我带你们走,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孩子。不是因为你们认了错,不是因为你们需要我了。"

"就算你们还像以前一样不理我,该带你们走的时候,我一样会来。"

"这叫做'娘'。"

裴瑶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裴煜没哭。但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十一岁了。

第一次。

管事的先生追出来,拦在门口。

"姜氏!裴府那边没有同意您带走孩子!您这样做,裴相公会追究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追究什么?"

"追究一个母亲在自己孩子被扔到荒郊野外之后,来把他们接回去?"

"他要是觉得不妥,让他来找我。"

"姜记的大门随时开着。"

我牵着两个孩子,走出了桐安书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