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打人——在商场上解决过无数冲突,从来没有用过拳头。他是用合同、用谈判、用筹码来解决冲突的人。但此刻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桑贾伊没有后退。他看着陆云,就像看着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但此刻正被某种东西吞没的人。他说的是真的。尼玛确实说了她愿意。虽然那个“愿意”是假的,虽然她在说“愿意”之前用指尖在桌布上划了四十七道线,每一道线都是她排练过的台词,但他不能说。他把真相压在舌根下面,让假话浮在舌尖上。
“你爱他吗。”陆云问尼玛。他没有看她。他看着桑贾伊。但问的是她。
尼玛沉默了两秒。窗外的游轮正好在这一刻拉响了汽笛。低沉悠长的汽笛声穿透落地玻璃,填满了整个餐厅。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能把所有细小的声音都盖住——隔壁桌老太太的轻声交谈、背景音乐里的法国香颂、蜡烛火苗被风拂过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她心脏在肋骨后面猛烈跳动的声音。她等他问这个问题等了很久。这是她剧本里最关键的一句台词。她在公寓里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但每次练到这句都会咳得停不下来——不是喉咙的问题,是胸口那个位置会忽然收紧,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肺叶缝在了一起。现在她坐在这张法餐厅的卡座里,对面是她最爱的人,旁边是她请来演戏的人。她要说那句话了。说了之后,他就再也不会用刚才那种眼神看她了。那种眼神——带着困惑、带着愤怒、带着最后一根还没断的弦——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当然爱他。”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是桑贾伊帮她点的,她不记得名字,只记得很酸,酸得她舌根发紧。她把酒杯放下,手腕上的红绳在烛光里晃了一下——浅红、深红、金刚结。然后她放下酒杯,用他见过的最陌生的微笑看着他。那个微笑的角度她练习了很多遍——嘴角上扬十五度,不能多,多了就假了;不能少,少了就不像“那种女人”了。“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
陆云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恨,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的内心被连根拔掉之后剩下的空洞。空洞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还在动的东西。那是在雪崩之后天地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不是没有东西,是所有的东西都被埋在下面了。他忽然想起了他举起相机但没有按下快门的那个傍晚。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