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的雪山,看着那些在她离开时一直在等她的山。额头抵着舷窗,玻璃是凉的。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三万英尺的高度穿透舷窗玻璃,照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她闭上眼,感受着高空稀薄的空气从头顶的通风口里灌进来。她呼出的气在舷窗上结成一片小小的白雾。白雾很快散了。窗外的雪山还在。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
陆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他见过很多次,在商场上,在饭局上,在他父亲的书房里。不是同情,是确认。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还清醒,确认他会不会吐在车上,确认他有没有带够钱。他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付款码,推开车门,走进小区。电梯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打在四面不锈钢的墙壁上,把他的影子投得又长又瘦。他盯着门上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数字跳得很慢,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把今晚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重放一遍。
她的红色藏袍。她放在桑贾伊手背上的手指——那根手指上有织毯子留下的茧子,他握过无数次。她端起酒杯时手腕上晃动的红绳——三根,浅红、深红、金刚结,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她说“我当然爱他”时嘴角的弧度——不是她对他笑的那种弧度,是另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她说“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时语调的轻巧——不是她在山上和湖边说话的那种语调,是更轻、更快、更像从街边随便一个对游客报价的女人嘴里飘出来的。
每一个画面都被切成了独立的、静止的帧,一帧一帧地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想把它们关掉,但他找不到开关。开关在尼玛手里。尼玛不在了。
门开了。公寓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站在玄关,背靠着门板。窗外嘉陵江的灯火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暗淡的、不断晃动的光带。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逐渐适应了,能分辨出客厅里那些熟悉的轮廓——沙发、茶几、电视柜、她放在沙发扶手上那条织了一半的毯子。那条毯子是她从大理回来之后开始织的,新的一条,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和送给沈佩兰那条是姐妹款。她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织,梭子来回穿梭,电视机开着但她不看,只是听声音。他问她为什么不看,她说听声音就够了,手在忙的时候眼睛不需要看太多东西。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早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