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岛上有潜水项目,问他有没有兴趣。他说可以。她每问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但每一个回答都像隔了一堵很厚的玻璃。她在玻璃这边说话,他在玻璃那边听着。声音能传过来,但温度传不过去。
赵敏之放下红酒杯,没有再问问题。她从镜子里看够了今天完美的自己,此刻她坐在三百个宾客中间,忽然觉得这个完美的自己和这场完美的婚礼之间,少了一个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一直在别处,偶尔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很快又移开。不像逃避,更像确认——确认自己还在这个场合里。
宴会进行到一半,赵敏之换下了婚纱,穿上一件红色的敬酒服。那件礼服是高定的,鱼尾裙摆,后背开了很深的V字。她端着酒杯跟在陆云旁边,一桌一桌地敬。走到赵恒远面前时,赵恒远站起来,拍了拍陆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重得像要把什么东西钉进木头里。
“好好对我女儿。”他说。
“我会的。”陆云说。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嗓子。他咳了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他又倒了一杯。他以前不太喝酒。在加德满都的时候,尼玛带他去喝过一种青稞酒,浑浊的,酸酸甜甜,装在木碗里。她说这是夏尔巴人过年才喝的酒。他喝了好几碗,脸都红了,她笑他酒量太差。那是他最后一次喝醉。后来在重庆,他应酬的时候也喝,但从不喝多。今晚他开始喝多了。
甜点上来的时候,他把领结松了。松了一点点,刚好能让他呼吸得顺畅一些。他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水龙头里的水是温的——重庆的八月,连自来水都是热的。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西装,被松开的领结,被水花打湿的额发贴在脑门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想不起上一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大理,客栈的浴室,她踮着脚用毛巾擦干他的头发,说他的头发太软,不像他们夏尔巴男人的头发又粗又硬。也许是在公寓,早上刷完牙之后,她站在他旁边,对着同一面镜子把头发编成辫子,一边编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他。那时候他随便扫一眼自己,没太在意。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那时候老了。眼袋更重,颧骨更突出,嘴角的弧度比从前更往下撇。老了很多。老了大概不止几个月。老了大概一辈子。
他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赵敏之正在和她的闺蜜团聊天。她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