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蜜月的行程、新房的装修、她订的那套意大利家具什么时候到港。她看到他回来,朝他微微一笑。他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快,快到只是一个嘴角的机械抽动。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越过花墙和香槟塔,越过那些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落在窗外。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渝中半岛的灯火在夜色中全部亮了起来——写字楼的冷白光、沿江酒吧的暖黄光、洪崖洞层叠的彩光、朝天门大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全部倒映在嘉陵江的水面上,被水流扯成无数条颤抖的光带。那光带是他看过的。不是在这里看的,是在另一个地方。在江边的石栏杆前,她靠着栏杆,看着对岸的灯火,说,这里的灯火也很美。他当时没接话。他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但它不漂”。嘉陵江的灯火是钉在岸上的,高楼里的,被钢筋水泥固定住的,不会像巴格马蒂河畔的酥油灯那样漂在水面上,被水流带进恒河,带进大海,带进云,带进雨,带回雪山上。
他想起帕斯帕提那火葬台上升起的青烟,想起晨雾中费瓦湖上倒映的雪峰,想起站在栈桥上唱民歌的女人——她的歌声穿过雾气,落进水里。他想起她站在和平塔前对他说,红绳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他想起她在郎当山谷的木屋火炉边说,我叫尼玛,是太阳的意思。他想起她在洲际酒店茶室里说,账不是人心,账算不出他为什么在饭局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句话。他想起她最后在法餐厅里说的那句话——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
他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玻璃前,玻璃反光把他自己的脸叠加在窗外的夜景上。他现在是窗外璀璨灯火的一部分了,是这体面宴席的男主角,是恒通赵家的女婿,是陆震廷终于满意的儿子。他从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嘴动了动。没有出声。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在念一个人的名字。
陆震廷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端着酒杯,站在主桌旁边,没有上前。沈佩兰走到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杯里的酒喝光。他知道窗外什么都没有。但窗外是那个方向——西边。西边是喜马拉雅。西边是尼泊尔。西边是一个他用所有力量试图从儿子心里抹掉、但此刻仍然在玻璃里反光的地方。他算对了所有的步骤,算对了一切,只漏算了玻璃。玻璃会反光。
婚宴在九点半散场。宾客们陆续离开,陆震廷和沈佩兰站在门口送客,赵恒远和夫人也在一旁。陆云和赵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