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的角落,不知道公杯怎么用。陆雪“无意间”提起她在加德满都卖毯子的事。他当时什么也没说。现在他把那杯茶喝完,忽然觉得这茶比他记忆中的更苦。
“你最近瘦了。”沈佩兰说。
“没有。”
“瘦了。”她又说了一遍,不是争执,是确认。她看了陆震廷一眼。陆震廷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有喝的茶。沈佩兰站起来,走到二楼,从茶室里拿了一样东西下来。是一条毯子。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角落里有一朵小小的雪莲。针脚极细。她把毯子叠好,放在陆云膝盖上。
“这是她送给我的,”沈佩兰说,“你应该留着。”
陆云低头看着那条毯子。蓝白的几何图案,每一道线都是她织的。那朵雪莲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把它织上去了。他想起她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每天下午把梭子穿过那些线,一根一根,织得极耐心。她当时说,这是给他妈的。她花了几个星期才织完。然后她站在客厅里,双手捧着毯子,对沈佩兰说:第一次见面要送礼。上次来不知道。这次补上。
“我留着。”他说。他把毯子叠好,放在膝盖上。
沈佩兰重新端起茶杯,看向窗外。窗外,枯山水庭院里的白砂被夜风吹皱了一角,盆景松的枝丫在风中微微颤动。她沉默了很久。
“那姑娘,”她说,“送完毯子那天晚上,在茶室里,跟我说过一句话。”
陆云抬起头看着她。
“她说,沈阿姨,如果有一天你想松开铁丝,它知道该往哪边长。她说的,是那棵松树。”她把茶杯放回茶托上,杯底和茶托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很脆。“我这辈子没怎么跟人认过错。现在我跟你说——我后悔了。”
陆云看着母亲。她的眼眶没有红。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女人。但她的手在微微发颤。他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细长,保养得当。但此刻在他掌心里,它们只是发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也许只是握着她的手就够了。他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陆震廷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窗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普洱茶。窗外的枯山水庭院里,白砂被夜风又吹皱了一角。那棵盆景松站在它的盆子里,每一条枝桠都还在被铁丝固定着。
回去的时候,陆云把毯子带上了车。赵敏之看到他膝盖上那条蓝白相间的手工织毯,愣了一下。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