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退居二线了,但陆云知道不是。是别的什么。也许是累了。也许是不想再管了。也许是不敢再管了。
回到陆家大宅时,天色已经暗了。黄桷树的落叶铺满了花园的石板路,几片叶子落在盆景松的盆子里。盆景松还是原来的样子——姿态极老,树干虬曲,每一根枝条都在它被安排的位置上。他推开大门,玄关的水晶吊灯还亮着,红木条案上那支青花瓷瓶还在老位置。沈佩兰从客厅里迎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盘得比平时低,耳朵上戴着那对不大但光泽很好的珍珠。她看着陆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只是把他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陆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沈佩兰不是擅长拥抱的人。她从小到大对他表达关心的方式都是帮他整理领结、夹菜、提醒他添衣服。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只到他下巴,头发里已经夹了不少银丝,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妈。”他说。
“吃饭吧。”沈佩兰松开手,转身朝餐厅走去。她的背还是很直,但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
晚餐是沈佩兰亲自下厨做的。她以前很少亲自下厨,家里一直有阿姨。但今晚她做了四菜一汤——鱼香肉丝、回锅肉、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蛋汤。都是陆云小时候最爱吃的。陆震廷坐在圆桌对面,话不多,吃得也慢。他的头发白了大半——不是逐渐变白的,是好像忽然间就从花白变成了全白。他给陆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没说话。陆云看着那块排骨,想起很久以前,他爸也给他夹菜。那时候他还小,陆震廷刚从东北出差回来,发着高烧,还是把他扛在肩膀上去鹅岭公园看灯会。他对陆震廷的记忆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里,他是父亲,严厉的、冷漠的、用父权压他的父亲。另一个版本里,他也是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会给他夹菜、会带他看灯会、会在第一次拿到项目时拍着他的肩膀说“不错”。这两个版本同时存在,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照片,他无法把它们撕开。
吃完饭,沈佩兰在客厅里泡了一壶茶。陈年普洱,九七年的。她端着茶壶,把茶汤注入公道杯,再分到三只品茗杯里。她的动作和在茶会上一样从容、精确——只是手指比以前慢了一点点。陆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还是那个味道。陈年普洱的醇厚,和几个月前在茶会上喝的一模一样。那时候尼玛还坐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