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下次。”
他的手指在“我们还有下次”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还有下次。那时候他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他继续翻。
“今天在郎当山谷遇到了雪崩。他把我拉到那块石头后面,自己挡在外面。他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到了。雪雾落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我念了度母心咒。我求度母保护他。虽然他不信。但他活着,就证明度母听到了。他在木屋里跟我说他爱我。他没有用英文说,没有用中文说,他说的是——‘爱’。只有一个字。但他的眼睛说了所有话。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我知道那种抖。是太在乎了。”
“洛萨节。他来了。阿爸雕了一只小牦牛送给他。阿妈在佛前供了一整夜的红绳。我给他系在手腕上。他说在我们那儿,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我说在我们这儿,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他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我不是开玩笑。我从来没有给别人系过红绳。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阿妈后来说,夏尔巴人的女孩子,红绳不能随便给人系。系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我跟她说,我知道。我系的时候就知道。”
他翻到中间。有一页上没有写字——只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用铅笔画的,射线歪歪扭扭,有几根太长,有几根太短。旁边用中文写着:“他的名字叫太阳。”那几个字和她写在汉尼词典里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把太阳画在“爱”字旁边。太阳自己就是答案。
他继续翻。
“重庆很冷。不是冷在皮肤上,是冷在骨头上。他妈妈不喜欢我。他爸爸看我就像看一份要签的合同。我知道我不够好——在他们看来。没有学历,没有钱,没有拿得出手的家庭。只有一双手。这双手能织毯子,能在山上带路,能在最冷的冬天把酥油茶煮得刚好能暖他的胃。但在重庆,这些都不够。这里的‘够’和加德满都不一样。这里的‘够’是一个数字——账户里有多少钱,名片上写什么头衔,家里做什么生意。我不知道我的数字是多少。我只知道我的毯子能卖多少钱,我的向导费能赚多少。这些数字太小了。小到在他爸面前,它们就是零。”
“今天晚上他爸把我约到酒店去了。一个人。他说了很多——三千员工、恒通的项目、陆云的前途。他说如果我愿意离开,他可以帮我家还清债务,帮我家重建旅馆,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