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对接国际登山队。他的声音很平静,每句话都像在谈合同条款。我坐在那里,冷气太冷了,我起了鸡皮疙瘩。他以为我在发抖。我不是在发抖。我在算账。我在算,我走,他得到什么。我留,他失去什么。算完了。我欠他的。从一开始就欠他。他不是债主。他是我欠债的那个人。欠他一个不用做选择题的未来。欠他一个不用和他爸决裂的借口。”
他把纸缘捏皱了。纸缘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变成了一个极小的褶皱,像她在法餐厅里蹲下捡钞票时那些被攥了很久然后被抚平的钞票上的皱痕。他松开手指,把皱痕抚平,继续看。
“我找桑贾伊帮忙。他问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说知道。他又问他知道吗。我说他不会知道的。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只知道我背弃了他。他会恨我。恨比爱容易放下。他会慢慢忘了我。他会继续做他的项目,继续管他的公司,继续当他爸的好儿子,继续过他一直应该过的日子。他会很好。他会很好。”
那行字的最后四个字,她写了擦,擦了写。纸张上有被橡皮擦磨薄的痕迹,对着光能看到纤维的纹理——在那个地方,纸已经不是平的,是被磨薄了之后微微凹陷下去的。有几个字被水渍洇花了——不是水,是别的什么。圆形的,边缘微微泛黄,落在“他会很好”上面,把那四个字泡得有些模糊。他用拇指轻轻拂过那片水渍,能感觉到纸面在那个位置比其他地方更粗糙——水干了之后,纸的纤维会翘起来。她已经不在了。但她曾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深夜、被这些字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掉过眼泪。她的眼泪落在“他会很好”上面。她希望他很好。她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在哭。
他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比前面更潦草,铅笔削得不尖,笔画很粗,像是握着铅笔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把笔尖抵在纸上。
“明天就是那天了。我在镜子里练了很多遍。怎么笑,怎么看他,怎么把手放在桑贾伊的手上。怎么说出那句话。那句话——我在心里念了一千遍。念到我觉得我可以做到。但我现在坐在这里,他在卧室里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梦里大概还是那个在加德满都给我系红绳的年轻男人。他大概还不知道明天之后,他会变成一个恨我的人。对不起。我不能当面跟你说。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但我想你知道——我没有骗你。我说我爱他。我说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那是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