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小说 > 其他类型 > 山那边的雪莲花 > 第二十九章 永恒的雪莲(7/12)
身上,落在她将要长眠的土地上。雪落进土里,变成水,水流到河里,河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雪山上。雪山上融化的雪又变成水,流回巴格马蒂河。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她在那个圆里面。他们都在那个圆里面。
他们把尼玛放进土坑里。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阿妈走到坑边,蹲下来,把手放在裹着毯子的女儿身上,嘴唇微微翕动。她没有念经文——她念的是名字。尼玛。一遍。两遍。三遍。这个名字是她起的。尼玛,太阳。她希望女儿像太阳一样明亮,像太阳一样温暖,像太阳一样每天都会升起来。现在她的太阳要落山了。但她知道,落山不是结束。太阳落下去,第二天还会升起来。这是女儿名字的含义,也是她信仰的核心。然后她站起来,退后几步,让喇嘛继续诵经。
喇嘛绕着土坑走了一圈,每走一步都撒一把青稞。青稞是从一个旧布袋里抓出来的,布袋是手工织的粗麻布,染成了深蓝色,和尼玛的布袋是同一个颜色。青稞落在蓝白毯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粒一粒的,均匀而细密。他的僧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皮靴。皮靴的边缘有一圈盐渍——那是翻山越岭留下的汗渍,洗了很多次也洗不掉。他走完一圈,站在土坑的西侧——正对珠穆朗玛峰的方向,翻开经书,开始诵读《中阴闻教得度》的段落。那些藏语的音节在山谷中回荡,每一个都拖得很长,像被风拉成了细丝,缠绕在经幡上、缠绕在雪峰上、缠绕在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心口上。
陆云站在土坑旁边,看着那条裹着她的蓝白毯子。毯子的角落,那朵小小的雪莲还开着——五瓣,白色的,针脚极细,每一针都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她织这朵花的时候,大概是坐在重庆公寓客厅的沙发上,把梭子穿过那些线,一根一根,织得极耐心。她的手指粗糙,虎口有茧,但梭子在她手里像一根细针,能织出最细密的图案。他当时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背影,问她织的什么。她说,一朵花。他问,什么花。她说,雪莲。他没有再问。现在他知道了——她织的是她自己。不是那个在加德满都街头卖毯子的夏尔巴女人,不是那个在重庆陆家大宅客房里咳嗽到深夜的异乡人,不是那个在法餐厅里被钞票砸在脸上的“背叛者”。是那个在杜巴广场擦象神雕像的女人——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