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过的圆——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雪山上。她在这个圆里面。回家不是回到出生的地方,是回到圆里面。回到那个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循环里。回到风里,回到经幡里,回到每天升起的太阳里。
阿斯玛顿了顿,又说:“她还留了一句话给你。”
陆云转过头看着她。
“她说——手心里的太阳,要记得用。不要让它灭了。”
陆云摊开手心。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画,没有印记,没有任何他能用眼睛看到的东西。但他知道太阳在哪里。他握紧手,把那个不存在的太阳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想起她在木屋里用最后的力气在他手心画的那个圈,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整座喜马拉雅。他想起她在大理客栈院子里第一次画那个圈——她坐在藤椅上,裹着褪了色的藏袍,夜风把蜡梅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她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绕在他手上,然后翻过他的手,用指尖画了一个圈,说,以后你看到太阳的时候,就想起我。他想起她在洛萨节那天告诉他,尼玛,在藏语里是太阳的意思。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不管是重庆还是加德满都,不管是雪山还是江边,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她不是走了,她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在每天升起的太阳里,在他手心里那个看不见的圈里,在那些被风吹动的经幡里,在那些被喇嘛撒下的青稞里,在那些阿斯玛从山坡上采来的野花里,在他以后每一天醒来时窗外照进来的第一缕光里。
开始填土了。
阿爸拄着拐杖站起来。他以前从来不让人搀扶,但今天阿斯玛扶着他。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年纪大了之后那种肌肉松弛的抖。他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从地上捧起一把新土。土是湿的——昨晚下了一场小雪,雪化了之后渗进土里,让泥土变成了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冰凉的湿意,那股湿意从掌心渗进去,渗到骨头里。他看着手里的土,然后把土撒了下去。土落在蓝白毯子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那是他女儿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大地迎接她的第一声问候。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原来的位置。他的拐杖在泥地上戳出一个一个深深的洞,每一个洞都被阿斯玛扶着绕开了。
阿妈也走上前。她没有用铲子,和阿爸一样用手。她捧起一把土,把手悬在土坑上方,停了很久。土从她的指缝里漏下去,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