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日,天上絮絮扬扬卷下一场大雪。
庭院里每一棵树都挂上了红绡灯,回廊下则挂满了各色羊角灯和彩灯。
光影在积了层雪的地上流转,宛如铺了层流动的彩锦。
东跨院的戏台上也隐隐传出丝竹之声,越发显出年节的喧腾。
“素玉!”
“快来快来,去正厅帮忙摆膳!”
素玉忙仰起白颈哎了一声:“红蕖姐姐,就来!”
今日不光是素玉忙,阖府的下人婆子都忙得不可开交。
素玉原就是二等丫鬟,不必时时都像大丫鬟跟在裴宝珍身侧伺候着,自是又哪里需要往哪搬了。
今日显国公府的除夕家宴定在前院的正厅,地龙一早便烧得足足的。
素玉穿梭在正厅和屋外,只觉身上这会热过会儿冷,竟恍惚有了点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正厅里此刻正是人齐全的时候。
当中是紫檀架子的大理石围屏,两边设着榻,铺了猩红毡毯,请裴老夫人和显国公坐了,二人许是正在说着什么要事。
下手一溜儿的椅袱,俱是崭新的刻丝银鼠坐褥。
二老爷裴鹤年歪在左边的靠枕上,手里捏着一只翡翠鼻烟壶,正与他身旁的三老爷裴存善说笑。
素玉正端了几样果脯蛏干进来,瞧见三老爷的时候稍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这样年轻。
这位三爷生得一副好皮囊,瞧着不过三旬出头,眼角眉梢却还带着少年时的风流情态,又颇有几分儒雅。
二老爷说起前儿在城外庄子上,见那村童穿着红袄儿在雪地里赶雀儿,倒比那画上的有趣。
三老爷裴存善只微微笑着,只偶尔点头,有时才会附上几句。
素玉低下头不去听主子们谈话,只专心做着手中的活计。
今儿是年夜饭,正房的大炕桌、高几上都摆满了攒盒、暖碗。
她帮着将一套套的乌木三镶银箸摆齐了,觑着没自己事了,方悄悄儿退到三小姐身后站着。
“来素玉,尝尝这个蜜饯。”
红蕖见她过来给她塞了两样吃食,素玉接过悄悄递入口,只觉甜滋滋的。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混着那锅子里的热气和香片茶的味道,醺得人有些发懒。
她正低头数着自己裙上绣的梅瓣儿,忽听里头大丫鬟叫添果子,便忙转身往倒座的小茶房去。
才走到那暖阁的门口,猛一掀帘,便觉一股寒气扑面,眼前却撞着一个人。
裴循正要从外头进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