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舅父言传身教在前,朕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有两种理解。
一种是他信舅父之所信,毫无怀疑;
一种,则是在影射警醒谢公自己了。
谢公沉吟半晌,忽而一笑:“我信他吗?”
他的态度神色实在有些叫人捉摸不透,杨衍一怔,竟是许久没有言语。
“我信他是我的事,毕竟我比他多吃了二十多年的饭呢,但你……”他深有意味的看着对面自己一手带大的外甥,一摇头,道:“阿衍,你呀,未必收得住他。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掂量。”
这么久了,从闻玄出仕至今,这么多年,谢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而在闻玄娶了谢冉之后,杨衍就更不觉得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心里说不清是感念更多还是忧虑更甚,很久之后,他才试探着问一句:“舅父的意思是……闻玄,会反?”
不料,谢公竟然摇了摇头。
他说:“舅父的意思是,你为君做帝,要学会扬长避短。”
杨衍目露疑惑。
“智计韬略之上,你敌不过他,无论到什么时候,你二人硬碰,你都不是它的对手。”
当年紫宸未立,甚至定北大将未拜时便不是,至今他一人权倾朝野,立不世奇功,便更加不是。
杨衍不自觉的深深皱眉:“那么……难道朕就只有拱手江山这一条路?”
谢公一笑,目光不动,一字一句道:“只要他要,你就只能给。不只是他,多年以前,这江山只要我要,大乂开国,也绝没有姓杨的份儿。”
不算近的距离里,他注意到自己话音落地,对面的外甥瞳孔骤然一缩。
谢公垂眸一笑。
“可这江山到底不是我的。”
杨衍心头情绪复杂,却还是说道:“那是您不要。”
“你要看我为何不要。”谢公深吸一口气,“因为登庸之人是你父亲,故此,我甘愿俯首称臣。你待闻玄,也只有这一条路。”
话至此,杨衍豁然。
可是即便如此,他心头仍然有一个梗在那儿很久的问题不得开解。
他问:“您一向鉴裁无双,是以我不明白,既然您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根骨材料,又为何要一手提拔他掌兵执权呢?”
谢公闻言便笑了,不答反问:“你又为什么要立紫宸府,拜紫宸上将?”
杨衍一怔,跟着就不说话了。
答案已经很是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