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重新叠好收进怀里,“那我该怎么办?他今天砸了碗,明天可能砸人。”
陈差役在桌边来回踱了一步,靴跟在砖地上磕了一声。“你去鲁西找孙德厚的时候,他有没有松口?”翠莲说没有。陈差役停住脚步,“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你把地契送到县衙备案,然后贴告示催告。孙家如果不回应,你就能申请县衙判这块地归你。等他们回应了,你跟他们当面对质,你手里准备的事都摆在台面上,他才不能当着官差的面把话翻来覆去地改。”翠莲站在桌边,“备案要多久?”陈差役说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翠莲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半个月。孙德厚不会让我安稳地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会继续砸、继续敲。他会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砸过去,直到我撑不住主动撤了状子认了。”陈差役回到桌后坐下来,“那你就撑住。你撑住了,他才会乱。”翠莲把地契收进怀里,“半个月我撑得住。可我身边那些人撑不撑得住,我说不准。”陈差役没有接话,低下头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折好递给她,“这是备案的格式,你回去照着写一份,写好了拿来我帮你递。你家男人要是会写字,让他替你誊。”翠莲接过那张纸,纸页还带着墨迹未干透的潮气,边角微微卷起,她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出了门。
从文书房出来之后翠莲和周大勇没有在县城多留,直接上了马车往回赶。出城之后有一段路沿着河走,河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条,枝条垂下来扫着水面,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晕。她坐在车板上把刚才陈差役给的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字迹端正,墨迹已经干透了,折痕处刚被压平。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又摸了摸地契和备忘的边角,确认三样东西都在。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比中午少了一些,几家铺子正在收摊。翠莲没有先回家,让周大勇在岔路口停了车,自己拐进了偏院那条巷子。巷子里没有人,偏院的院门关着,门环上挂着晾干的抹布。她推开门,看见钱氏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灶台上一只砂锅正冒着白汽,水汽顶起锅盖又落下去,发出一阵细微的叩击声。钱氏把手里的一根柴推进灶膛深处,转头看见翠莲,放下火钳站起来,“回来了?”翠莲在灶台边蹲下来,“回来了。陈差役说状子被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