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莲在家待了三天,没有出门。周大勇去镇上买菜的时候,她也没有跟着。她坐在灶台边缝一件旧褂子,针脚走得细,缝完一排又缝一排,缝完了又把整件衣裳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线头才叠好放进柜子里。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手里的活,可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巷子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分辨着哪些是过路的,哪些是停下来的。
第四天下午,铺子门被人推开了。翠莲正在案板后面裁一块布,剪刀沿着线走,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瘦高男人站在门口。她认出那张脸了,就是前几天跟在后面的人,跟到杨树林又走过去的那个瘦高个。他今天没有戴帽子,脸比那天在树林子里看清了一些,颧骨高,眉毛淡,嘴角绷着。他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然后站在柜台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碰柜台上的任何东西,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屋里没有其他人。
“你是翠莲?”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是。你找谁?”
“孙德厚让我来给你带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没有靠近案板,站在柜台前面,隔着一步的距离,“备案文书的事他知道了。他说你递了备案,他就应诉。你输了,地归他,你还要赔他状师费。你赢不了,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了,不怕跟你打官司。他在鲁西那边的衙门里有熟人,你能找到的证人他也能找到。他说你就是备了案也没有胜算,还不如趁早把地契拿出来换一笔钱,大家都不伤和气。”他把话传完了,没有多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又弹开了一道缝,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了案板上的布角。翠莲走过去把门关严实了,插上门闩,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脚步声没有停,一直往街口方向去了,走得不紧不慢的,像是完成了差事回去交差。
翠莲回到案板后面,把那块裁了一半的布重新铺平,拿起剪刀沿着画好的线继续剪。剪刀沿着线走,布边齐齐地裂开,她剪完一截又往前推一截,一直剪到布尾才放下剪刀。她把裁好的布叠好放在架子上,又拿了一块新的铺平开始量尺寸。她的手稳,尺子压在布面上没有歪,粉笔画的线直直的,剪刀沿着线走的时候没有停顿。可她的目光在量完尺寸放下尺子的间隙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低下头,重新拿起剪刀,继续沿着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