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极轻地颤了颤。
缓了很久,她才慢慢偏过头,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床边。
卜离坐在一边的陪护椅子上,手肘抵在扶手上,支着头,睡着了。
他侧身对着她,姿势有些别扭,像是坐着坐着撑不住困意,就这么将就着睡了过去。
接连的战斗与变故让他的身体很疲惫,脸上还留着在高天原被划出的几道浅痕,结了薄薄的痂,横在颊侧。
卜离平日里不善言辞,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冷硬,可到了这个时候,这张异常年轻的脸闭上眼,便格外宁静。
那些锋利的东西全都收了回去,为他整个人都削去了一层棱角,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来,干净、安静,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累极了的普通人。
如果没有迷雾的出现,这个世界是否就能像她原本的世界那样不必如此沉重呢?
大概是低着头的缘故,碎发从额前垂落下来,细细的一绺,正搭在他眼睑上。
他呼吸又轻又浅,每一次呼吸带得那绺碎发微微晃动,发梢像个小刷子一样来回刮过他的眼睑。
似是有些痒,他的眼睑颤了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醒。
祝如愿看着那绺碎发,看了很久,没忍住抬起了手。
手背上扎着镇痛泵的置留针,透明的管路贴着皮肤蜿蜒向上,牵扯着皮肉,一动就是一阵钝痛。
可她还是很慢很慢地把手抬了起来,指尖朝着他的方向伸过去,想要将那绺碎发拨开。
就在指尖将要碰到的瞬间——
卜离睁开了眼。
他抬起头,碎发从额前滑开,露出底下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
两人四目相对,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模样,脸色苍白,嘴唇失色,眉宇之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灰。
是衰败之象。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棵正在从内部枯萎的树,叶子还挂在枝头,可叶脉里的水分已经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生命也好,生气也好,总之是那些本该属于活人的东西,正从她身上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流失。
......啊,真丑。
她居然已经成了这副样子。
两人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祝如愿先弯了弯嘴角,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却还是一如往常那样打招呼:“早上好啊,队长。”
没有回应。
卜离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唇线抿得紧紧的,绷成一条线。
“队长?”
卜离偏过头去,不去看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僵硬,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