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脱了鞋,盘腿面对面坐着,他把盒子搁在两人中间,从里头取出一锭银子,又一锭银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苇席上。
那些银锭子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银白色光泽,每一锭都是一般大小,底部还压着模糊的戳记。
“这些银子,是我爹娘留下来的,整整一百两,当初他们走得突然,什么话也没留下,我是后来自己在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那时候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拿了其中五两银子去找周大叔,让他帮我兑开,周大叔当时脸色都变了,他悄悄给我换成了铜板和小角银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往外说,也别让自己过得太好,说那样会招人眼红,容易惹祸,这才瞒过了村里人,没起什么波澜。”
“后来我自己学会进山打猎之后,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银子把这五两的窟窿给填上了。”
他把最后一锭银子也摆了出来,握住沈棠的手,声音温和而郑重:“现在整整齐齐的一百两银子,是咱们日后的家底,棠棠,现在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你是我的娘子,咱们夫妻一体,家里这些事情你做主,日后我只负责在外头挣钱,这些钱怎么花,怎么存,怎么打理,全由你说了算。”
沈棠低头看着苇席上那排银锭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百两,她在心里默默把这数字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
村里多少人家,辛辛苦苦种一辈子地,也攒不下十两银子。
当初陆衍下聘时拿出十八两八钱的聘银,就已经震惊了十里八村。
可现在他把整整一百两摆在她面前,眼皮都不眨一下。
原来她是真的走了大运,才嫁给了陆衍这个看似一无所有、实则家财满贯的人。
她把那盒子往前推了推,摇了摇头:“这不好,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这么大笔银子,你还是自己收着吧,你交给我,我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陆衍握住她推盒子的那只手,把它牢牢按在自己掌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今日是正经拜过堂的夫妻,我的自然就是你的,我爹娘你都拜了,你可不许耍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和依赖,“我不管,日后不管怎样,你都得管我,咱家的银子,你也得一并管着,想怎么花你自己做主,不需要事事都告诉我。”
沈棠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说软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怕我败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