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不知道她正坐在这辆公交车上,去见他父亲。他不知道她今天下午要做的事,会改变他们两个人的一生。
公交车停了一站又一站。报站器用标准的女声念出每一个站名——南坪、工贸、两路口、较场口。每一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在工贸站下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上了车,车厢里飘着淡淡的柴油味和车载空调的冷气。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从南岸的老居民楼到渝中半岛的写字楼群,从黄桷树荫蔽的小路到八车道的主干道,从天桥上挂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横幅的十字路口到解放碑商圈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眼阳光。
解放碑到了。
洲际酒店的茶室在三楼,和上次赵家请客的中餐厅在同一层,但在走廊的另一头——中餐厅在左转,茶室在右转。那天晚上赵家的饭局,她坐在这条走廊的左侧包间里,在圆桌的最远处,靠近门口。她用公筷夹鱼,鱼肉碎了,掉在雪白的桌布上。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响。赵敏之端着酒杯,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瞬——惊讶、确认、然后是无视。散席后赵敏之走到她旁边,说“你很勇敢”。今天她又来了。同一个酒店,同一层楼,同一条走廊。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是一桌宾客的沉默,而是一个人——一个比一桌人更重的人。
大堂的水晶吊灯比陆家的更大、更亮。每一颗水晶棱柱都被擦得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把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柠檬、檀香、和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白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大堂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花艺装置,白色蝴蝶兰和粉色绣球花簇拥在一只镀金的花盆里,花瓣上还挂着仿真露珠。她在旋转门前站了片刻——门在转动,把外面的车流和热浪一层一层地隔开。然后她推门进去,穿过大堂,上了电梯。
电梯的轿厢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三面都是镜子。她从三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灰色连衣裙,瘦削的肩膀,三根褪色的红绳。她看起来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确实是。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
茶室的门是推拉式的木门,门上嵌着磨砂玻璃。玻璃上映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一个模糊的、端坐的人影。她推开门时,看到陆震廷已经坐在里面。他背对着门,面朝落地窗。窗外是解放碑的繁华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奢侈品广告。一个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