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都会呼吸,都会等他。
车子在村口的白塔前停下。他拎着布袋下车。白塔还是那座白塔——白色的塔身被风吹日晒磨得有些发灰,塔尖的金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塔周围的转经筒被风吹得微微转动,铜质的筒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斑。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红白蓝黄绿,五种颜色,和洛萨节那天一模一样。他经过转经筒时,伸出手,转动了最靠近他的那一只。铜筒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不是重庆的汽车喇叭,不是办公室的电话铃声,不是婚宴上的掌声。这声音从加德满都杜巴广场开始,陪着他走了那么远,又回到了原点。
他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石头房子,铁皮屋顶,门楣上褪色的经幡。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看到他,停下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一个老妇人从门口探出头,看着他,然后缩了回去。他没有注意到,那个老妇人是他上次来参加洛萨节时见过的——她在火塘边听过老僧人讲女神的故事,听过陆云对尼玛阿爸阿妈说“我会带她回中国,给她一生幸福”。她记得这个年轻人。她没有上去打招呼,因为她知道他不是来村子里过节的。他是来告别的。
他走到尼玛家的石头房子前。门廊的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门楣上的经幡已经褪成了浅灰色。门是虚掩的。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板上,能感觉到木头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他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阿妈站在门口。
她比上次见到时更老了——不是皱纹更多了,而是眼睛里的光更暗了。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责怪。她早知道他会来。从尼玛回到村子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有一天这个年轻人会翻山而来。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微微侧开身,让他进来。
屋里比外面暗得多。窗户很小,只有几缕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火塘边的泥地上。火塘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几块冷透了的炭灰,炭灰上还留着阿妈早上拨弄火堆时用木棍划出的痕迹。酥油灯还在供台上燃着,火苗很小,微微跳动着,在佛像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那尊佛像是铜质的,不大,被擦拭得很亮,和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尼玛每天都会擦它,阿妈也是。两个女人轮流擦一尊佛像,擦了好几个月,从夏天擦到冬天。空气里弥漫着藏药的气味——苦的、涩的,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