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小说 > 其他类型 > 山那边的雪莲花 > 第二十九章 永恒的雪莲(1/12)
葬礼定在三天后。
不是陆云定的,是阿妈定的。尼玛走后的第二天早上,阿妈从火塘边站起来,走到门廊上,看着远处雪山的方向站了很久。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山脊,把珠穆朗玛的雪顶染成了淡金色,那金色很薄,像一层被风吹得快要散开的纱。山腰以下的积雪还沉在暗蓝色的阴影里,但山顶已经被点亮了——不是太阳直接照到的,是太阳照在云层上再反射下来的光。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屋子,脊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但也没有弯。晨风把她的白发吹乱了,她没有拢。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用夏尔巴语对阿爸说了几句话。
阿爸坐在那把旧木椅上,右腿直直地伸着,膝盖以下搁在矮凳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手柄被磨得发亮。他手里握着那半截还没雕完的牦牛——牦牛的角已经成型了,弯弯地翘起来,两角之间的弧度很匀称;身体还只是粗坯,只有几刀深浅不一的刻痕,勉强能看出牦牛厚实的脊背轮廓。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刻刀放下。刻刀放在木盒里,和那些已经雕好的小物件放在一起——几只牦牛、一朵雪莲花、一枚度母像。他点了点头。
阿妈走到陆云面前,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三天后。按她的意思办。”她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夏尔巴口音,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沉,像是在把话按进土里。
陆云没有问“她的意思”是什么。他知道尼玛会想要什么——不是隆重的仪式,不是密密麻麻的宾客,不是任何她在重庆被迫忍受过的那种场合。不是洲际酒店的水晶吊灯和白色桌布,不是赵家饭局上的公筷和窃窃私语,不是沈佩兰茶会上那些归类她的目光——她们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判断:红色藏袍,不是这个圈子的人;手腕上的念珠,佛教徒;皮肤的颜色,长期在户外;袖口磨损,经济状况不好。她不属于那里。所以她也不会让那里的任何东西跟着她走。她要的应该和她活着时一样:山在,风在,经幡在,她在乎的人在。
这三天里,陆云住在尼玛家的石头房子里。阿妈把他安排在尼玛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窄窄的木床,床板上铺着干草和薄褥子,褥子是手工织的粗羊毛,躺上去有些扎人。床头木框上钉着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帽上有一圈褐色的锈迹。枕头是阿妈自己缝的,里面塞着荞麦壳,枕套已经洗得发薄,枕套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莲——那是阿妈在她十八岁时绣上去的,用白色的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