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玖小说 > 其他类型 > 山那边的雪莲花 > 第二十九章 永恒的雪莲(2/12)
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五瓣,每一瓣的针脚都不一样,有的密有的疏,不是机器绣出来的那种均匀,但每一针都是阿妈的手。他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盖着她织的蓝白毯子,闻着荞麦壳和旧木头和酥油混在一起的气味。那个气味和她在重庆公寓里头发上的气味一模一样——酥油的温厚、柏枝的清冽、旧毛线的干燥——只是更浓了,更久了,像是被这间屋子保存了很多年,就等着他回来闻。他把念珠戴在手腕上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珠子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把珠子一颗一颗捻过去,捻到第一百零八颗的时候再反过来捻,循环往复。他觉得那是她在说话——不是用嘴,是用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是她在说:我在这里。我还在。不管隔多远,转一圈,还是会遇到。
三天里,阿斯玛每天傍晚都来。她带来青稞酒和烤土豆,有时带一壶酥油茶。两人坐在门廊下,和阿妈阿爸一起,望着远处时而被云雾遮住时而又露出的雪山。青稞酒装在一只旧的铜壶里,壶身上刻着藏文咒语,壶嘴有些歪,倒酒的时候会滴几滴在门廊的木板上。阿斯玛把酒倒进木碗里,木碗是阿爸雕的,碗壁上还留着刻刀的纹路。她递给陆云一碗,陆云接过,抿了一小口。酒很烈,辣嗓子,但喝下去之后胸口是暖的。
阿斯玛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说到点上。她说尼玛从重庆回来的时候,在加德满都机场的到达口看到她,先是愣了一瞬——不是那种认不出人的愣,是那种“我到了,我真的到了”的愣——然后抱着她哭了很久。她说尼玛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她抱着阿斯玛,把脸埋在她的碎花衬衫上,哭了很久,把衬衫的肩膀位置哭湿了一大片。哭完之后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说了一句“回家吧”。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她说“什么都断不了”时一样平。不是抱怨,不是委屈,是确认。
阿斯玛说尼玛把重庆的事慢慢讲给她听。没有按时间顺序讲,是想到哪里讲到哪里。讲沈佩兰的花园——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盆景松被修成完美的球形,鹅卵石小径铺成完美图案。讲公筷——她学了两个月,还是会在最紧张的时候用错。讲梧桐絮——那些白色的絮丝在天空中旋转着,被风吹得纷纷扬扬,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她站在花园的窗户后面,听到阿姨和隔壁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