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的春天,陆云又回到了尼泊尔。
从加德满都飞往重庆的航班、从重庆飞回加德满都的航班,这些年他坐了太多遍,多到能背出值机柜台的编号,多到特里布万机场的海关人员看到他的中国护照会点点头说“又来了”。他每年都来。有时候是春天,雪莲花开的季节;有时候是秋天,洛萨节刚过,山上的经幡被风吹了一整年,颜色正褪得好看。每次来,他都住同一家小旅馆,走同一条山路,在同一个转经筒前停下来转三圈。他不赶时间。他学会了不赶时间。
他这辈子前三十五年都在赶时间。赶着毕业,赶着接手海外事业部,赶着在父亲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每一个项目节点。在加德满都认识尼玛之后,他学会了慢——她教他走路要慢,呼吸要深,捻念珠要一颗一颗来。后来她走了,他把这种“慢”带回了重庆。他不再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不再为了一个合同条款和对方磨到深夜。他准时下班,回家给自己煮一壶茶,坐在书房里捻念珠。他花了几年时间才学会——慢不是懒,慢是给每一件事它应该有的时间。包括悲伤。包括想念。包括每年翻山而来,坐在这片花海里,跟她说话。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爬升。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油菜花正开得盛,大片大片的明黄色从山脚铺到半山腰,和远处雪峰的纯白形成了两种极端的颜色。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油菜花的清香和远处雪山融水的凉意。中巴车里的收音机还在放尼泊尔民歌,还是那个尖细绵长的女声,唱的是他听不懂的歌词,但旋律他已经能跟着哼了——每次来都是同样的歌,同样的路,同样的季节。陆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念珠戴在左手腕上,没有捻。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雪山——洛子峰、马卡鲁、安纳普尔纳——在蓝天下闪着光。他没有用手指去划它们的轮廓。他已经不需要指了。他知道它们的名字,知道它们的高度,知道哪一座在落日时会变成金色,哪一座在晨雾中会像浮在天上的岛屿。这些山已经不是风景。它们是邻居。是他每年翻山而来、推开一扇没有门的门之后,对他点点头说“你来了”的老朋友。
车子在村口的白塔前停下。陆云拎着那个旧布袋下车——还是从加德满都带回来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边缘磨出了线头,和当年尼玛从重庆回尼泊尔时拎的那个一模一样。白塔还是那座白塔,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塔身的白色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