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是多少朵。他说,刻到刻不动的那天,就是所有。”
陆云没有问“刻不动的那天”是哪天。他知道阿爸的雪莲花是刻不完的。阿爸从来不说话,他只是坐在门廊下刻木头。刻完一朵,放在窗台上,再拿一块新的木头,继续刻。那些雪莲花的木雕越来越小,越来越精细,每一瓣的花瓣都刻得比以前更薄、更透。他把其中一朵送给了陆云——那朵是最小的,小到能放在掌心里。陆云把它放在重庆公寓的床头柜上,和那个空念珠盒放在一起。每天晚上睡前,他都会摸一下那朵木头雪莲。木头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光滑发亮,花瓣的边缘在无数次抚摸中变得更薄了,但没有碎。
他离开偏房,沿着石板路继续往上走。穿过村子最上面那几户人家,穿过一片矮矮的灌木丛,走上了那条通往山坡的小路。路边有几头牦牛在低头吃草,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一头小牦牛站在路边,歪着头看他,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每年都来,每次走的都是同一条路,他到底要去哪里。他走过时,牦牛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吃草。这条路他每年都走。头几年走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脚步总是很急,像是怕迟到了什么——怕错过了花期,怕经幡被风吹旧了还没换上新的,怕她等他太久。后来他学会了走慢一些。不是不急切,而是他知道她已经不在时钟里了。她在风里,在山里,在那些他每次来都会注意到的小变化里——今年草绿得更早,石缝里的苔藓又厚了一层;今年雪线退得更晚,珠峰的雪顶比去年这时候更白;今年经幡换了新的,颜色比去年更鲜艳。这些细微的变化是他和这片山坡之间独有的对话,不需要语言。
快到山坡时,他看到了那片花海。
雪莲花。开满了整个山坡,从石堆的四周向外蔓延,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在风中起伏。那些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五瓣的、六瓣的,有的完全盛开了,花瓣舒展得像在伸懒腰;有的还裹着花苞,花苞的边缘带着极淡极淡的青色,像还没睁开眼睛的婴儿。风吹过来的时候,花海就起了浪——白色的波浪从山坡的这一端涌向那一端,一直涌到石堆的边缘,停住,然后又退回去,再次涌来,像潮汐,像呼吸,像她在费瓦湖上唱歌时声音的起伏。那几块石头被花丛簇拥着,只露出顶部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灰的平面。几朵雪莲从石缝里钻出来,根须紧紧抓着石头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