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却向着阳光的方向尽情舒展。它们不需要太多泥土,不需要谁来浇水施肥。它们只需要石头、雪水和风。和她一样。
陆云站在花海的边缘,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一朵。花瓣很薄,薄得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脉络,像她手腕上的血管。他第一次在郎当山谷看到雪莲花的时候,它们还只是灌木丛后面的几朵小花,白色的,很小,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她说那是雪莲的孩子,真正的雪莲长在更高的地方。后来他知道了——真正的雪莲长在这里,从她的墓边长出来,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密。他把带来的东西从布袋里一件一件拿出来。
那条蓝白相间的毯子——角落里有一朵雪莲的那条,他每年都带它来,每年都把它铺在同一个位置,铺在石堆旁边那块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的石头上。毯子上的颜色已经开始褪了,蓝白变成了灰白,羊毛的边缘有些起毛了,被风吹被日晒被雨淋了这么多年,它正在慢慢老去。但那朵雪莲还在——五瓣,针脚极细,每一针都还在。他带来了一个新的酥油灯碗,很小,铜质的,碗壁上刻着一圈细密的藏文咒语,是他在加德满都找老匠人定做的。他用打火机点燃灯芯,火苗在风中颤了几下,然后站稳了,开始稳定地燃烧。他把酥油灯放在石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火苗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灯会灭,光不会。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走。
他在石堆旁边坐了下来。石堆上的石头被风吹了好几年,棱角已经磨圆了,石缝里长出了一些苔藓,是那种高山地区特有的灰绿色苔藓,贴着石头匍匐生长,很慢,但很稳。苔藓不会开花,但它会在每一块石头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一小片灰绿色的绒面,摸上去是湿的,带着雪水的凉意。他每次来都会摸一下那片苔藓,确认它还活着。它每年都在,每年都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厚了一些。
“今年重庆的冬天不太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坐在他对面的人说话。语气很平,和他在嘉陵江边的石栏杆前跟她说话时一样。他知道她听得到。“黄桷树的叶子掉得比往年晚。嘉陵江的水位也低,露出了好多鹅卵石。你以前在江边跟我说,嘉陵江的灯火是碎的。我每年冬天都去看——它们还是碎的。但看久了,觉得碎也挺好看。碎不是坏了,是另一种在。我妈让我给你带话——她说谢谢你的毯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