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铺在茶室的窗台上,每天对着那棵松树喝茶。那棵松树,你还记得吗?你说如果她想松开铁丝,它知道该往哪边长。去年春天,她真的把铁丝松了一根。那根松掉的枝条现在正在往窗外最亮的那一侧长,长得很慢,但已经比别的枝条都高了。”
他停下来,用手指拨了拨酥油灯的灯芯。火苗晃了一下,然后又站稳了。
“我爸的头发全白了,现在不太管公司的事。有一次我回老宅吃饭,看到他在整理旧相册。他在相册里夹了一张照片——我们在杜巴广场,我举着相机,你站在象神雕像旁边。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洗的。他从来不说。但他把照片放在相册的第一页。”
阿斯玛帮忙打理着山区学校的事务。学校现在有五个年级,八十多个学生,三个老师。阿斯玛教语文和数学,另一个从加德满都来的年轻志愿者教英语,还有一个从村子里退休的老教师教科学和自然。教室后面的板报上画着一只熊猫,腿画短了,但那熊猫在笑。桑贾伊把中尼贸易的一部分利润捐给了学校——他说这是尼玛教他的。前年他在加德满都的泰米尔区碰到过桑贾伊一次。不是约好的。他在一家卖唐卡的店铺门口等雨停,桑贾伊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子。他们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认出了彼此。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积水被雨滴打出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从中心往边缘扩散,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淡。桑贾伊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两个人隔着那条巷子对视了几秒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头。然后桑贾伊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里面是一袋水果,大概是刚买的,橘子,表皮还带着雨珠。他直起腰,看了陆云一眼,转身走进了雨里。那袋水果陆云没有拿。但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雨水打在塑料袋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想起桑贾伊在法餐厅里转过去的那个侧脸——当时他不理解那个表情。后来他知道了。那是歉疚。和他自己的歉疚一样深。他们欠了同一个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还。
他前年在加德满都也碰到过陆雪一次。她是来出差的,在泰米尔的一家咖啡馆里,隔着三张桌子,他们认出了彼此。她没有走过来。他也没有。她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手上的婚戒摘掉了——听说她离了婚,从盛恒辞了职,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家小型的公益基金会做事。他看着她端起咖啡杯,手指在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