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平静。他以为那些都是她用来包裹真相的糖衣。后来他才明白,她从来不用糖衣。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他那时候还没有能力去相信。现在他信了。不是比喻,不是安慰,不是哄他。是真的。巴格马蒂河的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的水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雪山上。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又流回巴格马蒂河。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她在那个圆里面。他也在。
他以前以为她在圆的那一头,他在圆的这一头,隔着一整圈的距离。他翻过喜马拉雅去找她,以为翻山就是在圆的弧线上往前走,走完一整圈就能再次遇到她。现在他知道,那个圆不是分开的。她是换了一种样子。花是她的样子——这些雪莲花从她的墓边长出来,根须扎进她长眠的泥土,花瓣向着她看了一辈子的雪山。风是她的样子——穿过经幡,穿过花海,穿过他的头发,像她以前每天早上站在窗前供酥油灯时被江风吹乱的碎发。太阳是她的样子——每天从喜马拉雅山的那一边升起来,照到村子里的白塔,照到费瓦湖的水面,照到郎当山谷的雪,照到重庆嘉陵江边的石栏杆,照到他每年翻山而来的这条山路。她不是走了。她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不是在别的地方,是在所有她爱过的事物里。
一阵风吹过。经幡猎猎作响。花海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波浪。有花瓣被风卷起,飘向雪山的怀抱。那些花瓣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消失在落日的金光里。他目送它们远去,像目送一个他已经学会好好道别的老朋友。
“阿斯玛说你让她转告我——手心里的太阳,要记得用。不要让它灭了。”他摊开手心。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画,没有印记,没有任何他能用眼睛看到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圈——她在最后一点力气里用指尖画下的那个圈。她在大理客栈院子里第一次画的时候,他在月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她的指尖沿着他的生命线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圆。她说,这是太阳,我的名字,以后你看到太阳的时候,就想起我。她临终前最后一次画的时候,手指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但她还是画完了。那个圈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他每年来看她的时候,都把它带回来了。带回重庆,带回他每天早上开车穿过早高峰时挡风玻璃上的第一缕阳光里,带回他每天晚上在书房捻念珠时台灯下的光圈里,带回他每年春天收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