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地里,听了一夜的雨。
这几天,城里动静太大了。
大得他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一蹦一蹦,没个消停。
先是安置点那边,一夜之间把一个人传成了活菩萨。
说有个戴帽子的爷,雨夜救人,来无影去无踪。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神。
再是封家。
封家的脸,这回是叫人摁在地上踩了。
悬赏一提再提,提得凶,接的人却没影。
黑市里前两拨生面孔,一拨叫道上人堵回去,听说还折了胳膊。
另一拨出手阔,说话文气,来路不明,可那做派,不像封家能使动的。
还有采石场那头,更邪。
凶级异兽,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说杀就杀了。
这人现在已经不是他能惹的了。
上面已经递话了。
话不多,意思很硬:云州近来不太平,都把尾巴夹紧些。
说得好听是稳一稳。
说白了,就是有人往云州看了。
不是封家一家在看,是更上头的人,开始往这边瞥了。
赵奎一想到这儿,后脖颈就发凉。
省城那一天,他跑了三个地方,见了两个人。
话说了一圈,主意一个没讨着。
人家跟他打太极,说到最后,都是同一句话:老赵啊,稳住了,别慌。
别慌。
他怎么能不慌。
材料在外头流,兽潮在城外烂,封家一天天漏风。
原先封家像堵墙,挡在他前头,虽然脏,好歹结实。
现在墙皮一块块往下掉,他站在墙后头,最先挨砸。
回程火车上,他又琢磨了一路。
那个姓周的老头,跟他打太极打得最圆,临走倒像随口说了一句:云州这潭水浑了,别把自己当石头。
石头是干嘛的?
垫脚石,或者,投石问路的那块石。
赵奎当时脸上赔笑,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个查案的了,倒像个被推下水的。
上头让低调,封家要脸面,黑市要发财,姓林的要命。
哪一头都不好惹,哪一头都能把他嚼了。
他夜里躺下,一闭眼就是那丫头递材料时看他的眼神。
不凶,不骂,就那么看着他。
像看一个已经写进本子里的人。
雨声里,他总觉得这屋里还有别人的呼吸。
他开灯看了三回。
床底,没有。
柜后,没有。
窗帘后头,也没有。
屋里没人。
第四回,他没开灯。
他跟自己说,是吓的,人老了,胆小了。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窗外,雨幕深处,一双眼